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

荆门，春秋时期的楚国故地，老子故里，历史文化厚重。考古表明，中华五千年文明史在这块土地上都有记载和反映。但是，今天的荆门却知名度不高，特别是原本属于荆门的历史文化名人老子也被别人争了去，这是为什么？这与汉唐时期荆门两易其名、治所迁移有关，更与汉唐时期争抢老子故里，统治者为了政治需要故意掩盖历史真相有关。

汉唐时期荆门两易其名

　　据清乾隆年间编纂的《荆门州志》记载，“荆门”之名始见于唐贞观八年，即公元634年。这一年，唐朝统治者进行行政区划改革，“省鄀州，立荆门县”。就是说，唐贞观八年之前，荆门，无论是作为一个地域，还是作为一座城邑，都是另有其名，这个名字叫做“鄀州”。好比一个人，一向叫张三，某个时候突然改名叫王五了。如果不是《荆门州志》对荆门建置沿革有这些记载，今天的荆门人、湖北人、中国人谁知道荆门曾经叫做“鄀州”？

　　鄀州，其实在更早的时候称“若县”，那是秦朝。说到鄀州、若县，那可就比较有名了。《辞海》上说，鄀，春秋后期楚国都城，楚“惧吴水师，迁都于鄀”。鄀，一作“若”，东汉改“若”为“鄀”，秦置若县。根据《辞海》的说法，若州是在东汉时期改为“鄀州”的。

　　综合《荆门州志》和《辞海》的说法，荆门，作为一个地域概念的名称，自春秋以来，先后有过三个称呼，春秋至东汉称“若”，东汉至唐朝初期称“鄀”，唐朝至今称“荆门”。至于这个地域的行政级别，各个时期有所不同，时而“郡县”，时而“州府”，宋元时期还有称“军”的。但名气最大的当数“若县”，司马迁在《史记》中写老子的籍贯时就提到了“楚若县”这个地名，说“老子者，楚若县厉乡曲仁里人也”，这个“楚若县”，实际上就是今天的湖北荆门。

　　既然如此，为什么今天的湖北荆门却跟老子故里不沾边，而河南鹿邑却成了老子故里了呢？这就涉及历史上的两桩疑案，即东汉孝桓帝祭祀老子的重大失误和唐代李氏王朝为了政治需要的故意作假。

东汉时期改“若”为“鄀”

　　《辞海》上说，“若县，秦所置，东汉改若为鄀”。东汉为什么要改“若”为“鄀”？这是因为，东汉时期有人把老子故里“楚若县”搞成了“楚苦县”，并且导致了当时的天子——孝桓帝祭祀老子的决策失误。鉴于“若”与“苦”两个字形（东汉时采用篆体）实在太相近，于是加个偏旁以示区别。

　　关于东汉时期把老子故里搞成苦县的这桩悬案，安徽大学哲学系已故教授孙以楷在他的《老子故里考》一文中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孙教授认为，苦县不是老子故里，所谓苦县与老子的联系，最早见于《后汉书·孝桓帝纪》中的三条文字记载：

　　延熹八年，“春正月，遣中常侍左悺至苦县，祠老子”。

　　十一月，“使中常侍管霸之苦县，祠老子”。

　　延熹九年，“庚午，祠黄老于濯龙宫”。

　　孙教授对这三条文字记载产生疑问，认为桓帝一年中两次分别派两个不同的宦官到“苦县”——今河南鹿邑祭祀老子，并且第二年不再派人到苦县祭祀，其中必有隐情。他在查阅了大量资料后得知，第一次派去的宦官左悺在他至苦县祠老子之后的同一年里，由司隶校尉韩演向汉桓帝奏明左悺的罪行，左悺畏罪自杀。孙教授说：“我们无法知道韩演向汉桓帝奏明了左悺的哪些罪行，但可以猜想其中一条大概与他至苦县祠老子有关”。“左悺很可能扮演了一个中介角色。他游说桓帝去苦县祠老子。桓帝为慎重起见，既没有亲自去，也没有派主持祭祀的大臣去祠老子，而是派来游说自己的身边亲信宦官左悺自己去，万一出了差错，比较好遮掩过去。左悺自杀后，桓帝为了掩盖自己派遣左悺至苦县祠老子的错误，又谎称于八月甲子日梦见了老子，再派宦官管霸至苦县祠老子。谎称梦见老子，是为了给一年内第二次派人去苦县祠老子找个理由，好掩盖真实意图。左悺至苦县祠老子，是桓帝同意的，是桓帝派去的，桓帝不好公开宣布派人去苦县查证老子是否是苦县人，他只能打出再次祭老的旗号，派的人也不是大臣，还是贴身亲信宦官。而这一次还十分张扬地令边韶写了《老子铭》，让学者帮他来遮盖，目的是为了缩小影响。这也是中国历代政界权术的奥妙之处”。至此，孙教授得出结论：苦县——今河南鹿邑不是真正的老子故里！但同时，孙教授又走入另一个误区，得出老子是“楚相县”——今安徽涡阳人的错误结论。这是因为孙教授不知道还有楚若县的缘故。孙教授的研究表明，老子故里之争，从汉桓帝时期就已经颇为激烈。虽然当时桓帝明白苦县不是老子故里，若县才是真正的老子故里，为防再错，桓帝特意下令将“若”写为“鄀”，大约从公元166年开始，若县改为“鄀县”，现存司马迁《史记》最古版本——宋代刻本中关于老子的里籍就是这样说的：“老子者，楚鄀县厉乡曲仁里人也”，说明宋代的古籍整理者还是相当有历史知识的。但汉桓帝的这次“苦县祠老”的闹剧却被写进了《后汉书·孝桓帝纪》，反被民间和后来不动脑筋的人们拿来作为苦县是老子故里的证据，直到唐朝终于以假乱真、弄假成真，这是桓帝本人始料不及的。

　　“若县”、“若州”的“若”自东汉桓帝时期的祠老闹剧之后改为“鄀”，这是荆门历史上的一件大事，《辞海》都作了记载，可见非同小可。至于改动的理由，鉴于中国历史“为尊者讳”的一贯做派，是不需要让普通黎民百姓都知道的。就这样，“鄀州”延续着它的历史，一直到五百多年后李唐王朝建立。公元634年，唐贞观八年，唐朝统治者决定：“省鄀州，立荆门县”。这便是荆门历史上的又一次重大改名事件，而这次改名的目的似乎是为了从根本上割断“楚若县”与老子之间的联系。

唐朝初期改鄀州为荆门

　　如果说东汉孝桓帝时期改“若”为“鄀”是为了让人们区别“若县”与“苦县”，更好地记住老子故里是“楚若县”而非“楚苦县”，那么唐代改“鄀州”为“荆门”，显然是为了让人们彻底忘掉“楚若县”的历史痕迹。从殷商时期的若国，到秦朝的若县，到汉代的若州，若——作为汉江中段西岸、荆山余脉以东地域的地理名称，存在了1700多年，唐太宗李世民为什么要改掉它呢？显然，不是唐太宗的一时兴起，而是有着某种政治需要。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道教与李唐王朝的特殊关系。在整个唐朝，道教始终是第一宗教。道教之所以与李唐王朝有着特殊的深厚关系，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唐初门阀士族的传统势力还很强大，若非系出名门，就很难得到社会的尊重。唐朝开国皇帝李渊父子本是北魏拓跋氏之后，为提高自己的门第出身，便利用民间传说道教始祖李聃姓李、皇室也姓李的巧合，附会自己是太上老君李聃的后代，是“神仙之苗裔”。李渊父子在建立唐朝的过程中也确实得到了民间道教的支持。因此，道教就成为李唐王朝信奉的重要宗教。在这一背景下，唐初，各地道教势力兴盛。也正是这一时期，李唐王朝掀起了祭祀老子的高潮。在哪里祭祀呢？唐太宗和大臣们决定：“尊崇”东汉时期的“先例”——“苦县祠老”。于是在今天的河南鹿邑广修宫殿，尊老子为始祖、太上老君。

　　但是，天下大定之后，唐太宗广纳贤才，身边有了一些有文化的人，他们向太宗进谏说，“苦县祠老”错了！真正的老子故里是“若县”，就是当今的鄀州！错了？怎么办？即使是从谏如流的唐太宗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公开承认错误，拆毁巨资修建的宫殿。于是将错就错，以假充真吧！李唐王朝的家世还不是有些假，这个一千多年前的老子故里谁说得清！于是，经过太宗钦点，苦县就是老子故里！至于若县——就是大唐的鄀州，就改名吧。改什么好呢？这块地方史书上曾经叫做“荆蛮”，但是“荆蛮”有歧视的意味，不好听！鄀州城的南面不是有荆门山吗？那就叫荆门吧？于是，公元634年，存在了1700多年的古地名——“若”（或“鄀”）彻底消失了。所有这一切，反映在《荆门州志》里，只有建置沿革篇“唐贞观八年，省鄀州，立荆门县”的寥寥数语。

　　但是，一个地方的历史文化不是一次改名就改得了的。为了让“苦县”的假老子故里成为真的，还必须对改为“荆门”的“若县”作进一步的处理，否则，这桩历史旧案一旦被翻，李唐王朝岂不贻笑大方。所以，在鄀州改荆门之后，又过了７１年，即公元705年，荆门城——古若城被要求从汉江边上向西南的蒙山一带迁移。而这一次的迁移彻底割断了荆门的人文脉络，也让人们彻底忘掉了老子与“楚若县”的联系。

唐代中期荆门城的迁移

　　据清乾隆《荆门州志》记载，唐中宗时期的公元705年，“荆门县在蒙山”。这里的“荆门县在蒙山”是指荆门县的衙门，这时迁到了蒙山。蒙山就是现在荆门市的位置。而在此之前，荆门的县衙门是在古若城。这个古若城就是“楚若县”的城邑，位于汉江中段西侧三条河流交汇的地方，就是今天磷矿镇陈安村所在的地方。陈安，其实是“城淹”的谐音，意思是荆门县治迁走之后，荆门古城被淹没了。作为人类历史上存在了1800多年的唐代荆门城——古若城，究竟是被汉江水淹没了呢？还是被人为的什么因素淹没了呢？恐怕两者都有，而后者是主要因素。试想，1800多年的古城缘何到了唐代的鼎盛时期、同时也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顶峰时期反而淹没掉呢？

　　不管怎么说，唐代中期，荆门县的衙门迁到了蒙山。蒙山，就是老子隐居后斑衣娱亲的地方，虽然隋朝时在东山顶建了一座宝塔，但直到唐朝时期还是偏僻荒芜的山野之地。荆门城真正在蒙山的动工兴建，是在陆九渊任荆门知军的南宋时期，即公元1191年。陆九渊自号“象山翁”，人称“象山先生”。宋光宗即位，陆九渊被起用知荆门军。当时荆门是南宋边地，有着重大的战略意义；但是实际防务极差，连城墙也没有。陆九渊“乃请于朝而城之”。经过１年左右筑成土城。1192年腊月，陆九渊病逝于荆门任上。荆门人民为了纪念这位帮助荆门重新建城的人，改蒙山为象山。现荆门城区主干道即名为象山大道，横贯城区的有象山一路、象山二路、象山三路、象山四路。学校有象山中学、象山小学。荆门人感到，只有这样做，才能表达自己对这位为荆门人民作出巨大贡献的人物的感恩之情。

　　荆门，从唐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得名，到公元705年废弃古城、县治迁移，到公元1191年蒙山建城，其间共557年，荆门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陆九渊的筑城，让荆门重新有了家。

　　荆门，在唐代经过改名换姓，并被强制迁移之后，“楚若县、老子”似乎从历史的记忆中消失了。如果陆九渊在荆门任上多活几年，相信他会修一部志书，把荆门的人文历史记录下来。可惜，他没有来得及！这个任务留给了后人。

　　清乾隆八年（公元1743后），舒成龙任荆门知州。这个荆门历史上与陆九渊齐名的人不仅将陆九渊修的土城换成了石头城，还修了一部受到开国领袖毛泽东高度称赞的《荆门州志》，记载了荆门从若国、若县、鄀州到荆门的迁移变化，并小心翼翼地在蒙山之阳恢复了老子（隐居后，人称老莱子）祠——老莱山庄和孝井、孝田，让荆门人依稀记起遥远的往事！舒成龙的修志，让荆门人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精神家园！